我,帝辛,励精图治 - 第018章 散宜生
宴席的规格不算最高,但菜品精致,酒水充足。
只是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宴席之上了。
帝辛特意召西岐上大夫散宜生近前问话。
散宜生整理衣冠,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外臣散宜生,拜见大王。”
“散大夫不必多礼。”
帝辛虚扶一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今日观礼,见孤这集贤台与新制之物,以为如何?”
散宜生直起身,神態恭谨,措辞严谨:
“外臣今日得睹王城气象,实乃三生有幸。
大王励精图治,工巧迭出,实务振兴,实乃大商之福,亦是天下万民之幸。”
一番话,全是客套恭维,挑不出错处。
帝辛笑了笑,似乎很受用,话锋却忽然一转:
“西伯侯仁德之名,播於四方,孤亦心嚮往之。
前些日所请之十万石新粟,以备灾患,不知西岐境內,调集得如何?”
这才是正题。
散宜生早有准备,神色不变,躬身答道:
“回大王,我主接到王命,深感大王体恤苍生之仁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已飞骑传令各大仓廩,加紧调集。约莫半月之后,便可自西岐起运。只是……”
他略作迟疑,语气带上几分为难:“只是西岐距朝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粮车笨重,转运途中,耗损恐不在少数。
且山野之间,亦不免有零星匪患啸聚,骚扰地方……”
“无妨。”帝辛大手一挥,语气爽朗。
“散大夫所虑甚是。粮秣乃賑灾救民之物,关乎无数百姓生计,岂容有失?闻太师!”
侍立一旁的闻仲立刻出列:“臣在!”
“待西岐贡粮起运之日,著你抽调一支精锐,快马前往边境接应,一路护送,直至贡粮安然存入朝歌大仓。
若有匪类敢覬覦王粮,格杀勿论!”
“臣,领旨!”闻仲抱拳,声如洪钟,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散宜生,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散宜生心中凛然,这位大王,行事周密狠辣,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他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
“大王思虑周祥,体恤下情,外臣代我主西伯侯,谢过大王。
有王师精锐护送,途中无忧矣,我主闻之,亦必感佩大王天恩。”
“西伯侯如此体恤朝廷、顾念天下灾民,慷慨解囊,孤心甚慰。”帝辛满意地点点头。
“待十万石新粟安然抵仓之日,孤当另有旨意,褒奖西伯侯忠君爱国之诚,以为四方诸侯表率。”
“外臣谨代我主,再谢大王。”散宜生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宴席在热烈的氛围中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告结束。
百官与使臣陆续退去。
帝辛没有离开集贤台,他屏退左右閒杂人等。
只留下闻仲、商容、比乾等几位核心重臣,以及刚刚被授予官职的偃、胥、稷等人,在正殿旁的静室中议事。
门窗紧闭,烛火通明。
帝辛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缓缓开口:
“今日观礼,意在扬威,更在立信。扬我大商革新图强之威,立孤言出必行,有功必赏之信。”
眾人皆肃然聆听。
帝辛话锋陡然转冷。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今日之后,我朝歌有新器、有新法、有新才之事,必將传遍四方。”
闻仲、商容等人神色一凛,缓缓点头,比干也露出深思之色。
“从即日起。”帝辛沉声道。
“集贤台,尤其是其后的工坊区,设为禁区。
由闻太师亲自调配可靠之士,严加把守。没有孤手諭或闻太师、商相联署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靠近百步者,立擒!”
“臣遵旨。”闻仲抱拳,声音鏗鏘。
“所有技术图谱,关键配方,核心工匠名录,皆需由工曹、农曹主事亲自掌管,登记造册,分级查阅。
凡有泄露核心机密者,立斩不赦,並夷其三族!”
静室內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
偃、胥等人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背渗出冷汗,连忙躬身:
“臣等谨记,必以性命守护机密!”
“你们明白就好。”帝辛语气稍缓,“偃、胥、稷,你等重任在肩,如今更是眾矢之的。”
他看向偃:“农具推广,尤其是铁製犁鏵,乃固本之策。但要稳,不可冒进。
先集中力量,在王畿內官田,屯田中试用、改进,积累经验,培训匠人。
待技术成熟,工匠充足后,再逐步向亲近诸侯,方国推广。”
“臣明白,必循序渐进,不负大王所託。”偃激动道。
帝辛又看向胥:“水利工程,关乎农业命脉,亦能收拢民心。你既有规划,便放手去做。
但务必注意勘察要细,寧可慢,不可错。所需钱粮物料,列出详细预算,报於商相统筹审批。”
胥深深一揖:“臣,领旨。必殫精竭虑,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至於兵甲锻造,”帝辛最后看向闻仲。
“乃当前重中之重,今日展示,已露锋芒。
精铁有限,优先確保你麾下最精锐的军制三千人,儘快完成换装,务求甲坚刃利,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其余各军,可根据铁器產量,逐步换装普通铁製兵甲。
同时,改进工艺、提升產量之事,一刻也不能停。”
“老臣明白。”闻仲眼中精光闪烁。
“军制换装之事,臣亲自督办。最多两月,必成一支铁军。”
“好。”帝辛頷首,最后看向商容和比干。
“商相,王叔,新政推行,涉及钱粮、人事、礼法诸多方面,阻力不会小。
还需二老鼎力支持,稳住朝堂,调和各方。”
商容与比干对视一眼,皆拱手道:“臣等,义不容辞!”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眾人各自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朝歌城西,西岐使臣下榻的馆舍。
散宜生独坐於书房,门窗紧闭,桌上铺著雪白的绢帛,上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记录著今日观礼的所见所闻。
副使悄声进来,低声道:
“大夫,今日所见铁器,农具形制,已命隨行画工暗中摹绘了图形。
只是內部构造,冶炼之法,守卫森严,无从得知。工坊区更是重兵把守,根本无法接近。”
散宜生点点头,並不意外。
“此王行事,步步为营,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能得图形,已是不易。”
他提笔,在绢帛记录的末尾,又添上几行字,笔跡沉重:
“商王辛,外示享乐,內藏机锋。重实务,擅聚敛,革旧制。王气初凝,威权日重。
尤可虑者,其工巧之利,已显锋芒。铁器之坚,农具之巧,恐非一时之技,乃有成法传承。”
写罢,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大夫,那十万石粟米……”副使低声询问,面带忧色。
“给。”散宜生断然道,声音低沉。
“此时不可正面忤逆其意。十万石虽巨,但我西岐连年丰稔,尚可支应。只是此例一开,日后恐有再二、再三。”
“还有一事。”
散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
“听闻商王后宫,亦非铁板一块。苏妃妲己独宠,姜皇后、黄妃皆出身贵重,岂能长久甘心?”
副使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谨慎行事。”散宜生郑重嘱咐。
“我等此番使命,重在观察、试探、收集情报,非是与其正面衝突。一切行动,以不暴露自身为首要。”
“属下明白,必万分小心。”副使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书房內,重新只剩下散宜生一人。
他望著跳跃的烛火,又看了看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
尤其是关於铁器、农具、新设官职的那些描述,心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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