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后 - 第208章 207·倖存者

    “他是这样说的？”
    不带情绪的机械合成声音，在拉玛这边响起。
    通过自身携带的通讯模组，拉玛向万机神教的教宗哈铂匯报了刚刚的情况，如果能够藉助那位神圣真主的力量挽救星望號是再好不过，但拉玛並不知道万机神教的高层还是否能够联繫上星望號里面的倖存者。
    依照那位圣主学生的说法，星望號的內部简直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具体还会有多少倖存者是一个未知数，不过那里面的船员已经传承了五代人，相较於初代星望號船员的数量，第五代船员的人数肯定有所增加。
    依照星望號內部生命维繫系统，能够容纳的最高人数一共是两万五千人。
    而初代船员则一共才进去三千人，万机神教给星望號制定的航行计划，每一代船员在生育下一代船员时，都要严格按照生育计划来控制。
    拉玛愣了愣神，然后在哈铂的询问下，他回应道：“是的。”
    紧接著他又在其中追加了自己的看法：“教宗阁下，我觉得藉助那位亚空间神圣真主的力量来挽救星望號的倖存船员，希望很大。
    並且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够藉助的力量。
    通过目前我与那些秩序使徒们的接触，还並没有发现他们对我们存在敌意。”
    他想了想，又接著嘆息补充道：“但万机神教在那些秩序使徒眼中，也只不过存在较高的利用价值而已。
    甚至那位神圣真主之所以向万机神教释放善意，也是秩序使徒们接下来在莫格罗亚上对抗亚空间混沌时，如果有万机神教的配合。
    能够带来诸多辅助。
    並且万机神教发展这么久，莫格罗亚相当於主场！”
    机械声音继而响起:“当以后，万机神教內进行改革，放弃机械灵神的信仰，改为推崇神圣真主后。
    你刚才的话就要少说，那个时候你的身份就不再是信仰机械灵神的战爭祭司。
    而是圣主麾下的神甫。”
    拉玛在听完教宗刚刚所说的话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教宗阁下你跪的这么快吗？
    通讯模组內，机械声音继续响起:“而且当我们改变信仰成为圣主信徒之后。
    拯救星望號也相当於是我们的虔诚打动了圣主，从而对方出手將星望號拯救出来。
    所以就不存在所谓藉助外力的说法。”
    拉玛十分佩服地重重点头，就人家这觉悟怪不得能成为万机神教的教宗，果然是思想有多高，那么身处的位置就会有多高。
    “接下来我会去尝试联繫星望號上的倖存者，然后让倖存下来的船员们去向圣主祈祷。
    依照之前你们在新型毒雾当中的经歷，任何求救式的祈祷词都会得到圣主的回应！
    希望发生在你们身上的奇蹟，能再次出现在星望號上！”
    当教宗哈铂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拉玛携带的通讯模组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他茫然地抬头望著星空，想要找寻星望號所在的方位，但即使是自己改装过的义眼，也绝无可能看到星空之外的深空场景。
    …………
    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失灵，取而代之是瀰漫在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舱室里的、混合了血腥、排泄物、骯脏泄漏物以及某种油腻腐烂气味的恶臭。
    应急照明灯大多已经损坏，少数还在闪烁的，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布满不明粘液的舱壁上。
    这里曾是莫格罗亚文明最后的希望方舟，承载著三千名初代船员及其后代的使命。
    按照万机神教的完美规划，歷经三百年在宇宙深空中航行並在內部进行了五代繁衍，光船员数量就从初代的三千人增长到了目前两万五千人以內。
    同时作为三百年前万机神教倾尽全力所打造的科技巨兽，这其中维持著精密的生態循环与知识传承。
    然而此刻，这艘巨舰的內部，已沦为一场由亚空间混沌怪物主导的、漫长而残酷的狩猎场。
    “快！这边！门还能关上！”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昏暗的通道尽头响起。
    十几个人影——有男有女，他们穿著船员制服，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疲惫——跌跌撞撞地衝进一个標著“备用零件储藏室c-7”的舱室。
    最后一人用尽全身力气，將厚重的合金舱门猛地推上，激活了手动闭锁装置。
    沉闷的“咔嚓”声响起，暂时隔绝了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非人的嘶吼和金属刮擦声。
    储藏室內一片漆黑，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有人摸索著打开了里面的应急照明，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堆满金属箱和管道的狭窄空间，也照亮了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年幼的孩子被父母紧紧搂在怀里——都是星望號上各司其职的船员，由於严格的繁育计划，导致星望號上每一位船员都有相应的职责。
    每一个孩子在这艘太空飞船內都被定点培养。
    但此刻这些船员，並非是星望號上的战斗人员。
    那些能够熟练使用武器的战斗船员，早在这些『怪物』凭空出现在星望號內部时，便率先冲在最前面想要消灭这些污秽的怪物。
    但基本上全都已经牺牲了。
    “它们——它们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女性船员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
    “a区、b区、主生活舱——全完了——那些东西，那些怪物！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星望號上！
    它们是在以杀戮我们来取乐！”
    她的话引起了更深的恐惧。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或听说过那些怪物的行径：它们並不急於彻底毁灭星望號，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將倖存者驱赶、分割、围困，然后以各种褻瀆而残忍的方式虐杀取乐。
    有些怪物会將被俘者通过亚空间邪能法术，进行血肉畸形腐化折磨成扭曲的形態。
    一名倖存下来的船员在逃亡的时候曾被一根麻绳绊倒，但在周围都是金属的通道內怎么可能会有一根细长的麻绳。
    隨后他还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当他看向地上的麻绳顿时感到头皮发麻，那是一位全都都被扭曲拉长的船员，整个身子就像是麻花一样搅在一起。
    即使这样仍然存活，在最前端的头颅挣扎著发出哀嚎。
    那些怪物折磨船员的手段实在是太多，通过邪术释放腐蚀性的孢子，让受害者缓慢溶解。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还有些怪物则单纯地享受用蛮力撕碎活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並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到作呕的狞笑。
    “通讯——还是完全中断吗？”
    有船员希冀地问道。
    但此刻绝大多数人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暗。
    所有对外通讯设备早在袭击初期就被某种强大的干扰瘫痪，与母星莫格罗亚的联繫彻底断绝。
    星望號以及这艘船上的船员，他们成了宇宙中一座孤立的、正在被缓慢肢解的坟墓。
    “能源系统还能撑多久？”另一个人问，声音乾涩。
    “不知道——主反应堆被那些东西污染了，输出极不稳定——维生系统大部分失效——空气也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没有被那些怪物抓住，也……”
    回答的人声音越来越低。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提醒著他们危险並未远离。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压垮最后一丝理智时——
    储藏室角落，一个被遗弃在零件箱上的、布满灰尘的老旧內部通讯面板，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隨后整个屏幕亮起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雪花，一个严重失真、夹杂著强烈干扰杂音、却依稀能辨认出是经过机械合成的语音，艰难地传了出来：
    “星望——號——倖存——单位——听到吗？
    这里是——莫格罗亚——万机神教——总部——教宗——哈铂！”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躲藏在这里的人开始疯狂寻找发出声音的来源，隨后他们就在角落里的一个零件箱上找到了发声的仪器。
    几秒钟后，狂喜和更深的困惑同时涌上心头。
    “教宗？
    是母星！
    母星联繫上我们了！”
    有人激动地低呼，但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示意噤声，以免引来外面的怪物。
    一名受伤的工程师船员，挣扎著爬到通讯面板前，颤抖著按下应答键，压低了声音对著通讯模组说道：
    “收到——这里是星望號备用储藏室c-7——倖存者约十五人情况危急，请求指引，需要儘快协助！”
    对面的信號极其不稳定，杂音几乎淹没了语音，但关键信息还是艰难地传递了过来：
    “確认——星望號上存在倖存者——万机神教无法——物理救援——距离太过遥远！”
    “本教宗下达最后——指令，唯一希望——向——『神圣真主』——祈祷！”
    “重复——尊號——『神圣真主』——集中意念——求救——即可获得——秩序的响应！”
    “此乃——万机神教——最高权限下达指令——希望——星望號上——出现——奇蹟！”
    信號到此彻底中断，屏幕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
    储藏室內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狂喜迅速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迷茫取代。
    “神圣……真主？”年轻的女性船员喃喃重复。
    “那是什么？机械灵神新的別称吗？
    还是……別的什么？”
    星望號上的船员们从初代船员开始，虽然不被了解亚空间相关的知识以及存在，却和万机神教一样信仰著机械灵神。
    在当初的万机神教高层们眼中，机械灵神只不过是一个在亚空间中並不真实存在，只为了让神职人员解决常体症而存在的一个精神支撑。
    同时也是后期万机神教的立足根本。
    而一个在亚空间中並不存在的机械灵神，即使是人们疯狂祈祷也不会得到任何响应以及被亚空间內的其他存在给盯上。
    “从未听说过，也许是母星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有可能是神教內发生了一些变化！”
    “教宗让我们——向一个没听过的神祈祷？在——这种时候？”
    另一个人声音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拋弃的愤怒。
    “可是刚刚教宗说，只要我们向神圣真主祈祷，就能够得到响应。
    说不定会有奇蹟发生！”
    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低声说道，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火花。
    “之前一直希望能够和母星取得联繫，其实我们也都知道就算是母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派出力量来拯救我们。
    毕竟我们就像是在一片虚无当中，被牢牢捆在虚空的铁船里，一切都只能靠自救！
    在这个时候，教宗绝对不会只让我们祈祷而揶揄我们……我……我想试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在绝对的、物理上无法获救的绝境中，任何超自然的可能性，哪怕再虚无縹緲，也成了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外面的嘶吼和刮擦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储藏室的合金门虽然厚重，但谁也不知道能抵挡那些怪物多久。
    “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不是吗？”
    工程师船员环视眾人，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通讯又断了，救援无望，武器匱乏，外面是那些——东西，我们又无法驱逐。
    它们凭空出现，就像是星望號一头扎进了神话中的地狱里一样。
    我们继续躲藏，只是延长痛苦，等待被虐杀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缓缓跪坐下来，面对著黑暗，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神圣真主是谁，也不知道祈祷是否真的有用。
    但教宗——以万机神教最高权威的名义，下达了这个指令。
    这或许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至少，在终结到来之前，我们不是仅仅在恐惧中等待。”
    他开始低声地、断断续续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尝试著祈祷：“神圣真主——如果你能听到，请拯救星望號上无辜的生命，驱散那些怪物。
    向您祈求，希望星望號上的所有人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