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后 - 第179章 178·赛克

    书房的门被苏雅轻轻带上，將走廊外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外。
    房间里响起加洛端起茶杯时与杯托接触的脆响。
    莫里森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紫袍的边缘在透过高窗的清冷光线下显得有些凝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反而罕见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
    一旁的苏雅搬来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放在莫里森的身后，莫里森向对方致谢，然后才慢慢地坐在那里。
    “大人。”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打扰您了。”
    加洛看著莫里森，他注意到莫里森的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恭敬，还有一丝疲惫和某种沉甸甸的思虑。
    “最近你的压力很大吗？”
    他的直接让莫里森微微一怔，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对於加洛的问询，他没有进行丝毫的隱瞒，毕竟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压力的確比较大。
    “是的，大人。
    圣座的传教行动已经在南大陆开始，所有到南大陆进行传教工作的神甫都会被编入到名为『福音之帆』的传教团当中。
    而在南大陆的一切传教活动也都由福音之帆传教团作为主导。
    旨在將秩序之光播撒至整个南大陆。”
    莫里森脸上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说：“最初的计划……是温和的。”
    “温和？”加洛对这个词在此刻的语境中感到一丝微妙。
    莫里森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敘述：“起初，我们遵循在北大陆积累的经验。
    派遣学识渊博的神甫、携带圣典和福音书，儘量会提前与南大陆当地的行政机构打好招呼，在城镇建立临时布道所，为一些当地困苦的民眾提供医疗、食物，並宣讲圣主的仁慈与秩序教义。
    我们相信，先在贫穷困苦的群眾中开始传教，这些人对稳定与庇护的渴望，会成为接受新信仰的土壤。”
    加洛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传教过程，毕竟先在下层群体当中传教，然后形成一定的基石之后，让圣主教的信仰在南大陆扎根才会在日后成长起来。
    此时莫里森的语气渐渐变得复杂：“起初的进度符合预期。
    一段时间內，在南大陆隔海相望的北方沿海地区，这些地方大多数也是北大陆一些国家的殖民地。
    在这些地方，福音之帆传教团建立了稳固的教区，受洗人数稳步增加。
    圣主的神跡——经由隨行的秩序灵能者展现的具现系能力，也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但是，问题出现在更深入的南大陆內陆。”莫里森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袍袖上的金线刺绣。
    “南大陆的內陆地区文明形態与北大陆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成体系的大型王国，更多的是以古老血缘纽带维繫的部落联盟、城邦，以及一些依託独特地理环境形成的鬆散酋长国。
    他们的信仰……非常原始，且与他们的生存方式、部族歷史紧密捆绑。
    祭祀山川、河流、祖灵，崇拜某些具有实体象徵的『图腾』。
    甚至存在一些……我们怀疑可能已接触过亚空间低等混沌实体存在的血腥活祭传统。”
    加洛微微皱眉，虽然他知道南大陆与北大陆的文明发展存在著差异，这些都是之前他从树上看到过的內容，但却没想到南大陆的文明差异竟然有这么大。
    感觉南大陆的內陆地区，完全就是一副缺少文明教化的状態。
    莫里森接著看向加洛：“大人，福音之帆传教团深入南大陆內陆之后。
    试图用秩序、理性、唯一真神的概念去替代这些根深蒂固的原始多神信仰，遭遇了极大的阻力。
    语言隔阂尚能通过培养本地译员甚至靠灵语系的灵能者去沟通。
    但文化认知和思维方式的鸿沟——更深。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要放弃守护了他们千百年的『图腾』和『祖灵』，去信奉一个来自遥远北方的、看不见摸不著的『神圣真主』。
    在一些部族长老看来，这甚至是背叛先祖、招致灾祸的行为。”
    加洛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信仰的转变，从来不是简单的改信布道就能解决。
    要求对方改变信仰，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请客吃饭，在饭桌上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对方放弃原有的信仰，拥抱新的信仰。
    尤其在生存环境严酷、传统即是生存法则的地方。
    改变信仰是要进行残酷的衝突，付出巨大的牺牲才能够推动下去。
    “大人，衝突不可避免。”莫里森的声音更低了。
    “所以，圣座的计划是什么？”加洛问。
    “圣座那边產生了分歧。”
    莫里森坦言：“一部分人坚持『感化为主，武力惩戒为辅』，主张增派更多秩序使徒，展示更强大的『神跡』进行威慑，同时加大物资援助，以恩威並施的方式逐步瓦解原始信仰。
    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经歷过在铁耀帝国內与混沌大魔进行的命运之战。
    这一部分人的想法更激进一些，认为南大陆的信仰土壤过于坚硬，温和的方式耗时太久，会充满变数。
    他们主张，既然圣主已降下秩序之路，赋予了信徒对抗混沌的力量，那么对待明確敌视秩序、甚至可能潜藏混沌崇拜的异端，应当採取更——直接的手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些会议上的討论：“他们的提议是——『战爭传教』。
    效仿铁耀帝国初期征服扩张的模式，但核心驱动力变为信仰。
    组织由北大陆各国的虔诚信徒和以圣主教会为主的教会军团，在秩序使徒的带领下，对那些顽固抵制、甚至主动攻击的部落或城邦进行『秩序远征』。
    摧毁他们的原始祭祀场所，俘虏或教化其首领和萨满，强制推行秩序教义。
    他们认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持续展现的神跡面前，抵抗会迅速瓦解，信仰的转变虽然可能始於恐惧，但最终会因秩序带来的切实安定而巩固。”
    在听完莫里森的讲述之后，加洛直接对莫里森说：“我反而觉著这个方法是最好的！”
    听到加洛的认同，莫里森露出狂喜的表情，毕竟在圣座內部的分歧当中，莫里森便属於激进派。
    他也主张用战爭传教的方式去进行南大陆的信仰发展。
    没有必要一直用温和的手段去进行，那样进展太慢，而且对福音之帆传教团而言，面临的困难太大。
    而莫里森作为亲身经歷过命运之战的枢机主教，他自认为在关键时刻用战爭手段去推行还是很有必要的！
    眼下，能得到加洛的认同，那圣座那边便会立刻爭论分歧的声音，就会立刻倒向激进派。
    接著莫里森又说出了他的另一个担忧:“大人，福音之帆在南大陆传教的时候，传教士们在遇到困难，偶尔向圣主的祈求时，会得到主的回应。”
    他接著说:“但这种回应非常少，只有传教士在遇到极其危险困难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例如曾有传教士遭遇到了南大陆內陆地区，某个部落的围困。
    当他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那位传教士向圣主祈祷，便得到了主赐福的回应。
    从而让那位传教士脱离了险境。”
    莫里森激动道:“大人，这种情况不单单只有福音之帆传教团发生过。
    圣主的赐福还在北大陆的世俗民间出现了。
    一些虔诚的信徒在向圣主祈祷的时候，如果是在遭遇困境的情况下，便能得到主的回应！
    但圣主的赐福回应，在世俗信徒方面，明显没有福音之帆传教团那边多。”
    加洛看著莫里森，他知道之所以有圣主对信徒的回应，完全是在亚空间秩序大殿內杰尔曼正在履职尽责的进行，加洛交待给他的使命。
    毕竟之前加洛从来不会去搭理亚空间內秩序实体能听到的任何信徒祈祷的声音。
    严格意义上来讲，那时候的祂完全是打著神祇的旗號，但却没做任何一点神祇应该做的事情。
    对於信徒们的祈祷也不管不顾。
    到了后面，才会让杰尔曼进行书记员的工作。
    將信徒的祈求全都交给杰尔曼来处理，同时要对哪些信徒进行回应，也全都交给杰尔曼来进行选择。
    加洛在亚空间的秩序实体，完全成了一个被动的，按照选中信徒的祈求进行回应的赐福机器。
    不过此时的加洛明显在莫里森的脸上看到了一层担忧。
    除了亚空间秩序大殿的那几个活物以外，现实宇宙中没有任何人知道加洛处理信徒祈祷的这一套运作方式。
    “你有什么忧虑？”加洛盯著莫里森直接问他。
    莫里森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担忧的一方面：“这也是圣座，那批不同意战爭传教方案人们的担忧。
    他们认为目前主的赐福回应都是在一些信徒遇到危机的时候。
    一旦进行战爭传教的话，在南大陆主动挑起爭端，很有可能会造成主不在赐福福音之帆传教团。”
    加洛想了想，隨后让莫里森打消掉这点忧虑。
    “圣主绝不会拒绝信徒们的祈求响应。
    在战爭期间，传教团仍然可以向圣主祈求，获得赐福的响应助力。
    秩序之光会化作传教团手上的利刃，来开闢信仰扎根的土壤。”
    …………
    莫格罗亚世界。
    巨大的斧刃直接劈开了一具『尸魔』腐烂的身体。
    就算这具腐烂散发著恶臭的躯体被劈开之后，两边散落的躯体仍旧在活动著，哪怕是从残躯上散落下来的部分肉块腐块，依然在扭曲蠕动。
    被亚空间邪能所孵化的尸魔，身体具有极强的活性，哪怕是被剁成肉馅，也仍然会像蠕动的蛆虫一样蠕动。
    想要彻底杀死这些骯脏噁心的东西，只能用高温的火焰彻底烧成一堆灰烬才行。
    不过此时，被劈开的尸魔在地上挣扎了片刻之后，残躯逐渐失去了活性，包括地上那些散落的臟器器官和尸块，全都失去了活性。
    此刻就像一具普通的高度腐烂的尸体一样散落在地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味。
    要超出正常尸体腐烂尸臭味更甚。
    赛克双手持著巨斧，这是他的养父『瓦尔托区』执政总督『卢卡斯·莫罗』特意为他所打造的一把武器。
    这柄巨斧的重量和规模，要远超出他的身体正常使用和承受范围，但此时在赛克的手上却被他拿得很稳。
    他的脸上仅仅绑著一条遮挡的面巾，用以阻隔过滤空气中的腐烂臭味。
    但实际上並没有任何作用，赛克早已经麻木了，他脸上蒙著的是普通的棉布，根本起不到任何过滤毒气的作用，盖在脸上纯粹有一点点的心理安慰。
    地上这头尸魔身上所散发的毒气，普通人在没有任何过滤屏蔽手段的情况下，正常吸入在几秒钟之內，便足以將肺部感染。
    一旦肺部感染之后，短则在两个小时之內，便会不断咳血，一天之內足以致命。
    但这一切对於赛克而言无关紧要，虽然尸魔身上所散发的毒气对於普通人而言是危险致命的，可对他而言就和普通的空气一样，唯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气味太噁心难闻了。
    可长久下来，他也逐渐习惯了。
    当地上的那头尸魔彻底失去行动活性之后，整个空间內顿时变得寂静，巨大的风扇在墙壁上转动起来，整个密闭室內的通风系统发出轰隆的运作声响。
    在赛克身后方的一扇金属制大门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队技术研究人员。
    他们的脸上分別佩戴著包裹住整个头部的防毒面具，赛克脸上所佩戴的那一块隔绝毒气的棉布，与那些毒气面具相比，就如同一块廉价的破抹布一样。
    几名技术研究人员靠近地上尸魔的残骸，在用专业设备检测尸魔遗骸的活性的確丧失之后，便开始用专业的收敛工具，將地上的遗骸一点一点地收纳到他们带进来的金属箱子当中。
    这种箱子看起来就和半幅棺材一样，另外还有几名技术研究人员靠近赛克，用一些专业的检测设备，检查赛克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