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 18 泪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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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约翰·竇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让烟气从鼻孔里笔直衝出。口袋里的bb机並没有烟盒般的好运,屏幕已经碎得看不出来字了。
    他从来不戴手錶,但现在肯定还没有超过跟搭档约定的时间。
    约翰·竇又吸了一口,顺手把掌心抚过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电梯墙壁。似乎有人拿著大锤,在这间电梯里肆意破坏过:
    这些老旧的小区里,多半並不缺少肆意妄为的小崽子;谁知道多少人在这里宣泄过怒火,只是还没有用喷罐画上涂鸦。
    杂念忽又离去,约翰·竇想起公事:
    稍微休息会儿。等等要去公用电话联繫李查克,把[客户]运到安全屋里;好好从[客户]嘴巴里把所有信息都撬出来...
    ...
    噠。噠,噠。
    约翰·竇猛地转过头:
    是脚步声,逐渐放大的脚步声;在近乎无人的居民楼中响亮得刺耳。
    有人正在走近--
    噠。
    脚步停在电梯门外。
    ....
    约翰·竇皱紧了眉头,没有开口:电梯外的走廊因为打斗而一片混乱、还留有血跡;但也没有脱离寻常斗殴的水平。
    邻近居民的查看也在预料之中,之前处理目击外勤的平民也不在少数。该使用的话术和该遵循的规章自然早就铭刻在心;在当地执法人员到达之前,也有足够的转移时间。
    但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客户的缘故--此时此刻,他的心臟却越跳越快;胸腔里有面大鼓似地摇晃。
    【没必要节外生枝了,反正按了紧急制动,外面也按不开电梯门--】
    ...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人开口了。
    “你...梯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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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钢铁的电梯门,约翰·竇听见了那闷闷的话语、被钢铁阻隔而显得散碎;像是来自於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言语其实並没有那么模糊:只是胸膛里敲打的鼓,遮去一部分的响动。
    ---
    什么?
    约翰·竇想开口问,却又因这诡异零散的话语而茫然不已--
    在下一刻:
    他对闪过脑海的诸多可能性都做了备案,但现实仍旧脱离了约翰·竇的猜测。
    门外的人確实无法用按钮按开电梯门...但门,依旧还是敞开了。
    ...
    咔咔咔咔--当!
    电梯井的门扉--共有两层,里与外--在嘎嘎的嚎叫声中变形、扭曲,隨即被整个撕开;一半仍旧卡在开合的缝隙內、剩下一半落在地上。
    好像那只是个乾燥的纸皮盒子似的。
    况!
    剩下一半电梯门也被扯去、砸落在一旁;电梯层间的尘埃和落灰,都被这震动抖落、让电梯间里像是裹上了层白雾。
    砰!
    透过这朦朧间,约翰·竇看见了轮廓--
    没有工具和器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那是个少年、细小身子披著亮黄色的雨衣。就算在这根本没有雨水的室內,他也把雨帽拉起、盖在满是乱发的头上,让人看不清晰面容:
    “你在电梯里抽菸。”
    声音很轻,也没有变声期的粗哑。
    约翰·竇低下头:指间的香菸仍旧燃著,只是烟雾飘在尘埃里。而在染上血跡的手的下方,躺著客户被鲜红裹满的身体。
    滑稽与怪诞涌上约翰·竇的心头--
    为什么这个小孩,看到这样的场景...还在关注自己有没有在电梯里抽菸?
    【不对,有更奇怪的事--】
    约翰·竇望著那两块被苏打饼乾般扯开、在地上摇晃的电梯门--意识断电了一样,迷迷糊糊:
    【他徒手撕开了电梯门...】
    ...
    奇怪,约翰·竇感到很奇怪:朦朧的错愕笼罩著他,他却无法为这恐怖的景象惊讶--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但疲惫挤满了他的大脑,把以往受过的训练以条件反射的方式挤出水面。约翰·竇將烟叼回嘴里、把手伸进风衣內袋,打算从里面拿出公司准备的警官证与警徽--自己和[客户]的脸都被看见了,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必须要把这个小孩一同带走、处理掉;如果有家人的话也要进行必要处置。
    “別怕,这里在执法--你...有大人在家吗?”
    【可是他才多大?十四?十五?或许有別的办法。】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久前[客户]所说的话,激起了他內里还存在的、那少许更像[人]的柔软部分...
    约翰·竇嘆了口气,烟雾又一次从他嘴里冒了出来:自从加入这个行业,自己究竟做了多少--
    “你在电梯里抽菸。”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在更近的地方。
    ...
    穿黄雨衣的少年一只脚踏进了电梯间里: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约翰·竇可以清晰地望见对方的脸。
    【!】
    约翰·竇在这个瞬间里,才重新迴转进现实--刚刚好像有层纱布裹著一切;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法[意识]到那代表了如何的含义。
    【迷狂,他有迷狂--】
    似从梦中惊醒:约翰·竇看了眼被扭成纸皮似的电梯门。就在这个瞬间里,他忽地觉得,自己呆的这间电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漏电--
    约翰·竇能感觉到从尾椎升起的冰冷,实体似地一路爬升至头顶;周身的体毛仿若变得坚硬,要顶穿身著的织物。
    眼前变得湿漉:约翰·竇伸出手,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约翰·竇看见了少年的眼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双眼。
    虹膜漆黑,巩膜却像瓷器一般,洁白致密。
    不,不仅仅是这个。
    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对劲...
    ...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约翰·竇猛地抬起配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的动作如此用力,转瞬间就把皮肤压出圆形的红痕。
    “啊。”
    他想要嘶嚎,吼叫;把所有的情绪都扣进扳机里--可到最后,仅仅只有一声低低的呢喃。
    啪!
    约翰·竇抠下扳机。空无一物的弹腔里发出声响,却有无形的子弹隨著膛线旋转、砸进约翰·竇的大脑里。它们把悲伤与哀慟从他的心灵里轰出,向四周释放:
    他又一次地凭藉这仪式性的行为、重现了过去的犯罪现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的迷狂...以前所未有的强度。
    ...
    无声无息。
    空仓激髮带来的枪响过后,是短暂的静謐:穿著黄雨衣的少年没有动作,约翰·竇也没有--如果冷颤和发抖不算的话。
    打破沉寂的另有其人:是被约翰·竇击昏,躺倒在地上的[客户]。
    “!!!!!”
    [客户]骤然发出尖哑的、撕裂似的非人嚎叫:原本昏迷的她似乎隨著这异变醒转,胸腔猛地向上拱起,又忽然落下砸住地面。她不停地翻滚、蠕动,把电梯撞得摇晃;双手捂著自己的眼睛,指尖痉挛著、抽搐著;似乎想要沿著眼窝的凹陷、抠进头盖骨里。
    泪水不住地从客户的指缝之间冒出,像是用手盖住一个开启的水龙头。这些眼泪原本仍是清澈的,现在却带上了淡淡的粉红--不知离其他毛细血管都破裂,使泪液变作深红色,还需要多久的时间呢?
    这只是个开始:
    哭叫从更远处传来--先是临近的居民楼,隨后是小区之外的街巷、隨后蔓延至更遥远的地方。这些细细密密的慟哭与哀嚎像是合唱团的齐鸣,带著隱隱的韵律、遵循著莫名的节拍。
    啜泣与哭喊逐渐被更高分贝的声响取代:轮胎急剎带来的摩擦,车辆撞击的砰响,带著窒息的惨叫--
    整座城市正在哭泣。
    而当人类在超出极限地痛哭流涕时,便很难完成其他的事。
    ...
    约翰·竇眼里盈满泪水,顺著脸颊粗硬的鬍鬚与粗糙的毛孔流下、滑进嘴角。在满嘴的咸味中,他怔怔地望著自己手里的m1917左轮:
    他从未如此释放过自己的能力。
    甚至在他的过往测试、与深夜脑海的想像之中,也不曾想过自己能够达到如此的地步--没有人想过。无论是表徵能够辐射、覆盖到的距离与面积,亦或是產生效果的强度。
    如果公司里、那些在[高层办公区]里的人们知道他拥有这样的力量,根本不会让约翰·竇做一个小小的外勤。
    心底的悲伤取之不尽,像是地底的泉水:这股哀愁与悔意几乎要將约翰·竇自己也一同淹没。
    或许达不到[支柱级]的水准,身为罪人、也不能像病人那样无止境无顾及地释放;但也...
    【可,可是...就算是一丁点的迷狂、一丁点这样的力量...我也...我也不想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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