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魂 - 第423章 一夫当关

    “韩使院，快走。城西有大队兵马正在往这边赶。”刚从烟燻火燎的隱庐中撤出，韩青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官称，扭过头去，恰看到一张没有鬍鬚的中年武將面孔。
    “佳俊，这是內班张押班，奉刘都知的命令前来接应你！”知道韩青不明白外面的情况，杨旭主动向他介绍。“刚才，多亏了他带领麾下弟兄们挡住了一整营的神卫军。进入隱庐帮你的那些侍卫，也是奉了他的將令。”
    “多谢张押班出手相救，日后有需要用到韩某之处，必不敢辞！”韩青手里抱著一个人，不方便行礼，却仍旧躬下了身体，认真地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己人。镇戎军右厢都虞侯的张环，乃是我的亲侄儿。”张押班虽然是个太监，做人却颇为爽利，摆了摆手，高声回应，“此地不是讲话之处，请韩使院速跟我返回皇城。刘都知一直在找你。”
    “回皇城？”韩青站直了身体，手里托著中毒瘫软的叶青莲，左顾右盼。
    叶青莲乃是红莲教的前圣女，他身边还有十多个临阵倒戈的神卫军弟兄，一起带进皇城里去，肯定有些不合適。
    然而，那张押班却笑著將大手一挥，高声说道：“对，回皇城！皇城司內有个赵郎中，擅长对付各种毒药。至於这几位兄弟，暂时算作你的亲兵便是。只要不进入內廷，相信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西华门和东华门之间的街道，刚好构成皇城的东西轴线。轴线以北为內廷，也称后宫，为皇帝、太后以及各级娘娘的起居治所。轴线以南，则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和会见百官，以及百官上朝前的临时休息之处。
    內廷侍卫们的正式军营在皇城外，但是入宫当值之时，也於轴线之南集结。所以，韩青的亲兵进入皇城南半面，不会引起任何问题。
    至於几个“亲兵”身上的神卫军袍服，入了宫之后，找地方换掉便是。能跟韩青一道衝进雍王別院放火，並且坚持到最后的，肯定不会是叛逆的同党。
    “多谢了！”韩青也知道，眼下自己带著叶青莲，的確到哪去都不方便。乾脆地向张押班躬身。
    “快走，快走，趁著雍王那边还没调兵过来！”张押笑著催促，隨即，快步跑向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去喊人开城门。
    西华门上的另一位押班，正在翘首以盼。见他带著韩青平安归来，立刻命人將城门打开，將瓮城內的铁柵栏摇起。
    “你先带著叶女侠进宫，我趁著这会混乱，返回开封府，向王曙覆命。刘都知这边，发誓带著內廷侍卫，与雍王死战到底。”確定韩青已经安全，杨旭压低声音，向他辞行。
    “你身上有伤，不如我回开封府。攀高爬低，我也比你在行。”韩青担心杨旭的身体，立刻用同样低的声音提议。
    “刘都知特地派人出来接应你。”杨旭笑了笑，快速摇头，“他说宫內不缺兵马，唯独缺一员虎將坐镇。我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別再婆婆妈妈！”
    说罢，又向张押班拱了下手，一转身，就冲入了附近的阴影里。
    “季明，守城的话，你肯定比我更合適！”韩青本能地追了两步，衝著杨旭的背影高喊。
    然而，手里托著一个人，他又如何追得上？眼睁睁地看著杨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刘都知也是急病乱求医，我哪里守过城？”不得已停止了追赶，韩青转过身，再度走向西华门，同时在心中暗自嘀咕。
    拥有另一个时空的记忆，让他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更成熟。不会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被长辈高看一眼，就忘乎所以。更不会认为天下之事，自己无不能做。
    而从理智上判断，杨旭显然是比他更適合担任带领內宫侍卫，守御皇城的重任。
    原因很简单。
    其一，杨旭是官家钦封的骑都尉，临危受命，指挥兵马保卫皇城，名正言顺。而他，却只是个文官。
    其二，杨旭好歹还跟在定边军主帅杨嗣身后，守卫过真定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他，向来喜欢跟敌军以攻对攻，没任何长时间守城记录，也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现在，既不了解內宫侍卫的战斗力，也不熟悉任何一营的押班、都头，很显然，不可能组织人马，杀出皇城，与叛逆打巷战。
    皇城重地，也不允许他直接宣布放弃。
    放著杨旭这送到眼前的守城之材不用，內班都知刘承珪，却偏偏点了他韩青的將，未免有些缺乏考虑！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
    据韩青所知，內班都知刘承珪，绝对不是一个急病乱投医的人。那就意味著，刘承珪的选择，恐怕还另有深意。
    然而，还没等他琢磨清楚，刘承珪到底想要干什么，黑暗处，已经响起了两声悽厉的號角，紧跟著，便有两支队伍，从临近的巷子里，朝西华门前冲了过来。
    “不好，贼人想要趁机夺门！”张姓押班立刻明白，雍王的党羽们，先前之所以仅仅赶过来一个营救火，乃是在將计就计。果断扯开嗓子高声呼喝，“走快一些，走快一些，已经进入城內的，赶紧上城墙，放箭阻敌！”
    “遵命！”眾侍卫高声答应，同时加快脚步。然而，西华门宽度有限，短时间內，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进入？非但入城的速度没有加快分毫，反而在城门口挤出了一个“疙瘩”。
    “嗖嗖嗖——”留守城头和已经入城的侍卫们，抄起弓箭，朝著突然杀过来的叛军展开攒射。
    平素缺乏训练的他们，哪里保证得了准头。射出去的羽箭，九成九都落在了空处，没令叛军的脚步停滯分毫。
    “第九都，第十都，跟我断后，其他人，继续进城。不要慌，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叛军向你们靠近！”张押班大急，扯开嗓子高声调整部署。
    九十余名侍卫，迟疑著转过头，在他身侧重新整队，准备迎战叛军。其余侍卫们，在几个都头的招呼下，调整秩序，努力保证入城道路通畅。
    然而，为时已晚。没等大多数人退进城內，叛军已经杀到。有一名指挥使嘴里发出一声断喝，策马持枪，朝著张押班发起了衝击。
    骑兵对上步兵，只要能加起速度，即便只用战马衝撞，都能將后者撞得筋断骨折，因此，这一击，他胜券在握。
    然而，还没等他衝到张押班身前二十步之內，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啸，“呜——”
    一桿长枪隨声而至，正中他的胸口。